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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料理后事
在紧张的训练之余，我一直没有放松文化课的学习，不仅仅是因为我上进心强，不愿意被人说，足球运动员都是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。更重要的是，我看到了太多队员退下去后谋生的不易，文化底子薄，干什么工作都很困难。我有一个从前很要好的队友，退下来之后一直在一个商场里卖手机， 自己有柜台，大小也算是个老板吧。但是人家有那个商业头脑啊，做生意就像个做生意的样子，还能赚钱。我要是早早退下来了，干什么赔什么，卖水果我自己能都给吃了，卖海鲜我家得顿顿煮螃蟹吃。所以在那个时候，我经常为自己的将来发愁，有事没事总在想，我将来不踢球了，干什么去呢？
并不是因为我对自己没信心，人都是这样的，很奇怪，患得患失。比如说，你要说我踢足球很出色，将来肯定是孙雯的接班人，我自己心里就非常惶恐地打起鼓来：“我行吗？我是那块料吗？别把自己给忽悠了啊！”可是反过来，你要说我这球踢得太差了，根本不可能有前途，我自己反而就要强起来了：“谁说我不行？我这球踢得全国比我好的也没几个！”一下子那股子自负劲头上来了，狂妄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。
就在这种自信与自卑中一天天长大，好在后面的过渡阶段都比较短，进大连青年队不久就入选国青，从国青回来就进了大连一队，在国青期间又入选国家队，两个队跨着。虽然还没怎么出人头地，毕竟也算是熬出来了。我知道，今天也仍然有无数个年轻姑娘在基层女足里艰苦地训练着，她们期待着有朝一日也能像韩端那样穿着中国队的球衣征战世界杯、奥运会，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，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些孩子的榜样，希望她们将来超过我、成长为世界级的大球星。可是一但当不成职业球员，天也塌不下来，条条大道通罗马，一不留神，唱成个超级女声，不是一样火？
所以，踢足球的人，应该怀揣一颗崔永元式的平常心，一颗红心，两手准备，十分必要。
我练球的时候，教练经常教育我说，“只要功夫深，铁杵磨成针。”但是在你磨出来之前，万一磨石先穿孔了呢？我那时经常计算的一道题就是：假如铁杵的直径是3厘米，每年我只能磨下2毫米，从8岁开始磨，15年磨砺，23岁成功，还值得坚持。可是万一我每年只能磨下去1毫米呢？那么我是否一定要磨30年，到38岁的时候才证实自己不是踢足球的料？没那个必要吧。其实练足球的人，每个都给自己设了一道底线，假如在某一阶段自己还过不了某道坎，那就干脆放弃趁早去干别的吧。跟我爸他们一起踢野球的人中，有许多技术全面、素质过硬的，一看就是小时候练过，在某一阶段没升上去之后，及时修改目标去干别的了，只是把足球当成了一个终生的爱好。
如果我在国青队升不上去，我的理想就是去当警察。因为青年队只能踢一届，你可以在国家队或者俱乐部队里踢上10年，可是青年队最多就是4年，时间一过，变成“大龄青年”，还赖在青年队可就是老黄瓜涮绿漆----装嫩了。当时我有一种“制服情结”，看到什么衣服是统一而免费的，就觉得穿上特美。进到国家青年队之后，终于穿上统一的队服了，那感觉别提多神气了，在屋里坐着都不想脱。别小看这身衣服，没有它，你就是土八路、游击队，穿上它，可就是正规八路军独立团了，感觉能一样吗！其实我自己穿不穿的没那么重要，家里人也看不见。我最期盼的就是，赶紧发衣服，多发两套，让我爸出去踢野球的时候也穿上一件，别人问他，他就可以说“我们家丫头踢上国青了！”这种自豪感，至少能让他半年合不拢嘴，那叫幸福。好在回来之后没多久，我就进了大连一队，终于有了印着自己名字的球衣了。
我没有暴力倾向，也不喜欢舞刀弄枪，那不是姑娘家应该干的。虽然我的性格有时候比较外向，像个淘小子，但是真让我去当那种现场抓坏蛋的警察，我肯定比坏蛋先哆嗦。但我就是特别想当警察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想法，可能还是向往那套警察服吧，反正想着穿上制服特牛的，挺帅的，谁不得多看两眼！大连市政府广场中心有穿制服的女警察，见过吗？全是模特级的美女，骑着高头大洋马，漂亮得人见人爱，一看到她们我就有这样的想法：你们队还招人吗？要什么条件？会十二个部位颠球的行吗？
除了警察之外，我的“第二志愿”就是当模特。我知道这是个注定要挨砖的理想，别砸了各位，只是悄悄空想一下，又没说非得当上不可嘛！网上有个国色天香的“什么姐姐”，人家就特敢说，人家有志不在年高，人家就是火！我自己知道长的不好看，身材也不好，条件不够，但就是喜欢这行业，也幻想过什么时候自己要是当上模特了是多么的风光----世界上所有漂亮的衣服，没上市之前，先给模特穿，走马灯式的换，每隔一分钟穿一套最新款的出来横着走，那该是多么的臭美！
就这么三心二意地进了国青队，基本上以为自己的足球生涯已经到了最高峰了。踢第一场球的时候也不懂国家队啊什么的，就往最高了说呗，记者问感觉怎么样，我回答说将来要进国家队，为国争光，但那实际上只是一句套话。真的那时还没有什么梦想要进国家队，能进国青就已经兴奋得睡不着觉了，谁能想那么多啊！这些都是自己的幻想，很害怕将来未知的生活，不知道怎么去面对。
不过，在国青队集训的时候，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，第一次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队友。以前跟她们虽然在比赛中也交过手，但是基本上没说过话，都是“阶级敌人”，下一场就要真刀真枪地去拼的对手，先跟她们说话，那不是“立场问题”吗？但是到了国青队，都成了“阶级姐妹”，一家人了。尤其是第二次集训的时候，已经很熟悉了，一看报纸上的大名单，谁谁谁又来了，特别高兴，大家都带了自己家乡的特产到队里一起吃。国青队当时的作息时间也不严，我们有一定的自由时间，大家就在一起玩。一般都是在早上7点半开始吃饭，上下午各训练一堂课，每天训练完了之后就是自己的时间，也没有开会和谈话这些事，晚上6点多钟吃过饭就可以去海边玩，10点回来睡觉。当时有好多国家队的队员和我们关系都很好，我们就一起玩一起吃点儿东西，去张彤的房间里玩。
我从小就认识张彤，她从北京来，总是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，那时候北京的东西看起来都非常有档次，张彤会带一些小女孩比较喜欢的精致东西，比如小手娟、好看的扎头发的小卡子，小皮筋这样一些小的东西，没给我带过吃的，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，她是个更看重精神文明的人。不像我，总是惦记着一个“吃”字，我确实有一点点谗，但这是职业需要，不能算是什么缺点吧，别忘了，我是个淑女啊！
在国家青年队期间，正是我在心理上从少年向青年转变的阶段，从那时候开始，我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了。1999年4月，马良行的国青队在成都的毛家湾第一次集训。我知道消息，大概是在报道前两天，大名单出来了，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，只是内部人知道。王世杰教练通知的，我和毕妍一起入选。那天回家我和毕妍是唱着歌走的，坐在公交车上，我们旁若无人地一路说说笑笑，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一声：“姑娘，喜从何来？怎么那么开心啊？”我们准会大声回答：“我俩入选国家青年队了，还不值得高兴吗！”你无须担心会受到别人的嘲笑，大连是个足球城，足球是这个城市的信仰，我相信全车的人都会赞叹一声：
“好样的！到那好好踢，给大连争光啊！”
这就是大连，在这座城市里，我从来不怕因为踢足球而被人笑话，因为这座城市永远支持以足球为事业的人。回到家里，我脚下像驾着筋斗云一样飞上了三楼，进屋先报喜：
“爸、妈，教练说我被选入国青队了，过两天就去那边训练，教练叫我们好好踢。”
我爸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，一把拉住我，详细询问，王导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，旁边都有谁，怎么讲的，你又怎么回答的，问了两三遍。他当然为我高兴，但是越高兴越害怕是愚人节消息，其实我看得出来，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多年了。我妈高兴一般不直接表现出来，她的慰劳方式就是一个字，吃！要不怎么是我妈呢？好像我们东北人的感情都比较含蓄，再高兴的事也只是做做饭，不会像西方人那样拥抱庆祝，把孩子举起来亲一口什么的。这些都没有，我妈直接就进了厨房，开始煎炒烹炸，螃蟹，虾爬子，偏口鱼……等等，都是一些海鲜，还有一些炒菜，我妈知道我最爱吃什么，那天我狠狠吃了一顿，从那以后，人家再也不说我瘦了。
只是在吃饭的时候，我才听到了父母的祝福，都是些非常朴实无华的家常话，我爸说：“不管结果怎么样，能入选就是好事，第一次去，不必抱太高的希望，按我的经验看，一般都得在第二、三次集训之后，教练才会给上场的机会。”我爸是个资深的铁杆球迷，多年来坚持看《足球》和《体坛周报》，而且因为我踢足球，他对各级国家队的组建、招人等等消息也是特别关心，所以这番话说得还算专业，也比较到位。可惜我当时完全沉浸在入选的兴奋之中，根本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。
我妈不大会说客气话，只是说让我好好努力，踢好球。那一刻，我们一家三口都感觉到苦日子已经熬到头，幸福的生活即将到来了。在这时候，谁还会去考虑退下来什么的呢？田野里已经金黄了，快磨利你的镰刀吧！
第十五章 女大十八变
我是个有收藏癖的人，专门喜欢搜集一些好玩的小东西，而且在长大的过程中，兴趣爱好也在不断地改变，最初喜欢过糖纸，火花，后来喜欢过邮票和不干贴，但是没有什么爱好能持久。也许这是双子座人的通病吧，你很难想像，我会把某种癖好一成不变地保持下去。你不能抱怨说，怎么变化这么快啊？那不是我的错，只是因为你不了解双子座的人而已，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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